心田种下一湾云水

下班推开家门，女儿正趴在茶几上涂涂改改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“妈妈你看！”她举着作文本扑过来，风掀纸角，题目《推荐一个好玩的地方》下面，“云水湾”三个字格外醒目。

我凑近细看，她写着“云水湾的龙虾最调皮”。上周蹲在塘边钓虾，棉线猛一沉，她攥着竹竿往上提，却只扯上来一片带泥的荷叶，小龙虾早没了影儿。她蹲在埂上咯咯笑，泥点爬满裤腿也不管。旁边画了根歪扭的小竹竿，线尾坠着荷叶，打了个大大的感叹号。

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去云水湾的样子。那时她刚上幼儿园，一进大门就挣开我的手，直奔萌宠乐园——喂完波尔山羊追黑天鹅，数完兔子又寻孔雀，小小的身影在绿意里跑个不停。

后来每到周末，她就惦记着往云水湾跑。四月在拓展训练基地玩彩虹滑道，跳蹦蹦床，喊她“慢点，别摔着”，她只回头吐吐舌头，脚步更欢了；五月蹲在油菜花田，拿出标本袋，说要把云水湾的春天留下来；六月葡萄刚挂果，我带她到葡萄架下看工人套袋。她仰头问：“葡萄什么时候能吃呀？为什么要穿衣服？”技术员笑着答：“现在套起来保护它，等你放暑假，就能吃到好看又美味的葡萄啦。”8月1日葡萄季采摘仪式当天，我带她到云水湾，她开心地在葡萄架下像只蝴蝶一样飞跑，还不时伸手想摘最紫的那串，被我笑着拉住时，还嘟着嘴数架子上的葡萄粒。

作文里她还写“荷花池边的风是香的”。粉荷花刚开一半，蜻蜓停在花苞上。她悄悄走近，不料蜻蜓“呼”地飞起，倒惊出一只青蛙，“扑通”跳进水里，溅了她一裤脚的水花。她歪歪扭扭补了句：“但我一点也不生气，青蛙跳进水的声音，很好听。”

我摸着她的头笑，她却仰起脸问：“妈妈，我写得好不好？同学会不会想去？”当初我们费心把这片湿地打理成城市的后花园，种果栽荷、引水养禽，铺开小径，不就是盼着孩子们能在这农文旅揉成一团的热闹里，追着鹅跑、蹲在塘边琢磨龙虾的机灵、在葡萄架下数着果子，把泥土里的知识，一点点捡进心里去吗？

“会的，”我帮她描正写歪的字，“他们肯定会想去，想去看看你说的，风都带着香的云水湾。”她眼睛倏然亮了，像刚摘的葡萄：“那等开学，我带他们去钓龙虾！”

窗外的晚霞漫进来，落在作文本上，把“云水湾”三个字染得暖暖的。原来我们守着的这片水土，早已被孩子们用清亮的眼睛，打造成了最本真动人的故事——那被风拂过便簌簌作响的，是泥土里萌发的童真新芽；那被晚霞染就的，是农垦人写在大地上的诗行。

“云水湾”静静泊在孩子的纸页上，更泊在代代农垦人的心海中。当盐碱地终成乐园，当孩子的惊叹替代了垦荒的号子，这土地便有了最甘甜的收成。原来所有弯腰的耕耘，都为托举那仰望星空的眼睛；所有扎根的岁月，皆在等待一个孩子踮起脚尖，数清藤蔓上悬垂的紫玉珠——那便是大地对辛劳最清澈的回响。

这水土的奇迹，不在它生养了多少丰饶，而在于它使孩子的心田，也能种下一湾活水、一片流云，滋长着对大地不息的好奇与信赖。当孩子的笔尖在纸页沙沙游走，云水湾的荷风便吹过稿纸，葡萄的甜香渗入字里行间，农垦人俯身大地所埋下的那颗种子，已在童真的沃野里，悄然结出名为“家园”的永恒星辰。（朱倩）